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起來!經過一夜的雨潤,饑渴的泥地早已飽飲了甘露而湫潮不已。一早帶著雖雨期晴的心情,小心翼翼地前往熊空候車亭集合,但沿路的山嵐卻不甘寂寞地調整舞步,變換隊形,競妍賽豔地勾引著我的目光。從山前的腰間、眉梢,到山後的縱谷、稜巔,想像是它的創意,樹海是它的舞台,在清溪自告奮勇地見證下,默沉沉地發放著含羞帶斂的美麗。
魚梯在雨水的幫助下,成功地導引了魚群的逆流;五色鳥則在初醒的綠林間,反覆地測試著喉音;此時的鮮花挑眉,嫩草弄媚,一切物類各盡所能地妝點著堆滿生機的山林,此時能歇雨放晴已是極大的恩典了!更何期「初日照高林」呢?有山光悅著鳥性,有潭影空著人心,這霪雨霏霏後的初晴,竟為盛景埋下了值得期待的伏筆。
一行八人,持續地陡上再陡上,不斷地攀爬再攀爬,首先來到了標高490米的火燒寮山,由於樹林茂密,視野並不開闊,但空山橫亙於新雨之後,自有一番寧靜的媚態呈現,一旦入山以後,惱人的雜慮也篩去了不少,雖未臻於化境,但飄飄然的逸態總是有的。稍事休息後又往標高840米的蚋仔尖挺進,海拔越是增高,仙氣越是縈繞,沿途除了細碎的跫音以及逗趣的笑聲以外,便是五色鳥「個兒──咕咕咕」的撩人脆囀了!
翻過蚋仔尖,來到了一片才抽嫩葉的新竹,林道略敞,塗滿清新,沿途遍植了懾人魂魄的幽微,也撒滿了源源不絕的感動,正要驚嘆時,又見林後一派恣意橫陳的煙雲,氣勢磅礡,席捲目光,橫幅百里,撩人衷腸,這百年一遇的盛景,竟毫不掩飾地端現目前,像一鍋牛奶沸騰於以群山為鍋邊的柴火上,一千種幽姿,一萬種媚態,幻化百變,十分震撼,本已崢嶸摩天的群山,竟被雲海淹去了大半,只剩頭角浮游於滿溢煙波的乳池上,像極了賈寶玉神遊太虛的幻境,如何也覺得不真。
接著腰繞竹林後下切山猴洞,此處裸岩嶔崎,細流秀婉,環洞一周,頓覺清涼,有蘇軾〈赤壁賦〉所述:「飄飄乎如遺世獨立,羽化而登仙。」的暢適。我們從此洞往下切,源源的綠意咬住了逶迤的小徑,於是過溪再過溪,陡降再陡降,沿途但見滑坡,一路豈有坦途,最後來到了猴洞橋,彷彿從閬苑極速地摔落人間,一顆懸浮的心也自此得到安適。
這一趟洗心滌慮的雲海之旅,雖在行程之內,卻在期待以外,是刻意追尋而不可獲得的奇珍異饈,也是造物恩施而遠出意想的隆饋厚禮,由於新奇,由於怪特,由於難得,由於美麗,故而深深地烙印腦海,無法忘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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