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正醒著，人卻睡著，只有晚燈和冷風守護著一派詭譎的寂寥。圖 : 陳文發攝
夜風緩緩地爬進闃黑已極的冷窗罅隙，思緒旋轉，寂寥漫飛，屋內低調地舞動著熟悉而黏稠的無奈。遠方的車燈還醒著，帶領忙碌的夜貓子，認真地打拚算起來已屬不易的柴米生活，今年的蛙聲雖已季春而猶未奏，否則這空靈內向的夜，想必便喧騰律動而熱鬧非凡了！
大多數的人兒仍在神遊，睡夢中的靈魂是否安好？白天的委屈、課業的壓力、工作的疲累、肩上的責任，還有屬於寫得出的故事以及放不下的情牽；一千個罣慮，一萬個愁思，擾動著本已平整如鏡的心池，於是，簡單的日子便開始複雜了！宏大的志願也逐漸萎縮了！但生存總比生活易，辦法也比問題多，否則這濕滑的地面，灰黑的天空，閃爍的霓虹，以及隨意走竄的慌亂，想必就更加地難以收拾了！
想起父親載我去醫生館看病的情狀，母親在廚房揉起麵筋的貌態，兒時的記憶一片片地飛了回來。曾經養過的貓犬，抓過的溪蝦，踏過的田埂，以及釣過的青蛙，畫面是歷歷如繪卻又快如閃電，朵朵似花卻又譬如朝露，一轉眼便兩眼昏花，齒牙動搖，以至於衰敗頹靡，蒼老若斯。
誰沒猜過生從何來？誰沒想過死往何去？但猜歸猜，想歸想，到頭來也是「長太息以掩涕兮，哀『吾』生之多艱！」而已。命運似有定數，或簡單地稱為因果吧！會在什麼時候遇見什麼樣的人？會在什麼地點產生什麼樣的故事？以及會在什麼樣的狀態下衍生出什麼樣的恩怨情仇？當時還在局中，總以為始終能夠意氣風發，顧盼自雄，長纓在手，縛住蒼龍；但多年以後的回頭一想，竟仍身處於迷局之中，就像夢境裡撿到了許多的金銀財寶，當下的內心是非常地貪婪與激動的，可惜夢醒以後，一切竟已化為烏有，而更無奈的則是夢醒後以為的實境，卻極有可能落入另一個連環套式的夢境。
風，依舊涼冷如冰；夜，仍然稠醪如膏；燈，還是明滅如星；思緒，則是狂亂如潮。愛不重則不生娑婆，念不一則不生淨土；突然間想起了《普賢警眾偈》在《法句經 · 無常品》中所說的：「是日已過，命亦隨減，如少水魚，斯有何樂？」就這自找罪受的雜思亂想，也許是中年過後慣生的毛病與無奈吧！
本篇文章轉載自 桃園電子報。